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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坝上风情

戏,催人泪下……

    我住在石头家。他娘给我煮过几次“猫耳朵”吃。这是用燕麦面在她的腿上(而不是案板上)搓成的一只只小卷儿,形似猫耳,煮后放盐,连汤一块吃。她的大腿原先是褐色的,搓过一顿“猫耳朵”之后,那一溜皮肤也就变白了。我还记得,那汤里常放一些有如头发丝儿的野菜,土腥味,俗称“地须儿”。石头的爹,是个健壮的“贫下中牧”。我问他为什么不饲养牛羊?他苦笑着说,连他自己都快改造成“贫下中农”了,“以粮为纲”嘛!

    黑色的发菜

    今年早春,我应邀到广州来写小说,住在越秀宾馆。同室住着一位风度翩翩的北国

    青年,衣着入时,早出晚归,早晚都要刷牙、洗澡、换衬衣,很讲究卫生。几次短暂的交谈之后,他笑了,笑得那么亲切,非请我出去吃一顿儿不可。我们来到玻璃门上刻着大字“食在广州”的豪华酒家,他成心点了“发菜丸子”和“发菜汤”。我这北京人不常吃发菜,始终认为它是类似鹿角菜的一种海味,夸了两句:“广州的海味,很鲜呐!”他又笑了:“不是海味,这就是您在我家吃过的野菜地须儿呀!”

    呀呀,他就是12年前拖着鼻涕的石头啊!我俩长谈了一个通宵。原来,农业政策改革后,曾几何时,坝上的牛羊骏马又如云如潮的多起来啦!“口蘑”畅销全国,这发菜更是两广乃至港澳同胞桌上的佳肴呀。

    “在我的记忆里,地须儿并不好吃,土腥味儿。”

    “发菜是个宝,可也要有名厨烹调,全仗着鸡鸭汤呀!”

    他给我一张名片,印着农工商联合发展公司“业务”的头衔。这是与外商交往时用的。他常来广州推销大宗的发菜,被外贸部门待若上宾。“这发菜,我们坝上遍地都是,加工包装之后,一斤能卖三十几元,海参的价儿。”他还告诉我,港澳和东南亚的华人,希望发财,便借了发菜的谐音,逢年过节,请客送礼,必备发菜,以便相互祝愿几句:“发财!发财!恭喜发财!”

    “哈哈,你喜欢发财,我们坝上人也不拒绝发财呀!”

    他还说:“那些当年只会抡瓶子玩的小伙伴,如今也变成独当一面的干将和小小富翁了。他们一个人就能押运一火车牛羊。有时候车皮不够用,就干脆把成群的牛羊赶到北京去。沿途设圈,饮水喂料,检疫防病,徒步几百里,不丢只、不减膘,还省运费,您瞧他们多能干!”

    我想起来了,入夜以后的北京,大街上常有羊群通过,白花花一大片,流向南郊的肉类联合加工厂。也许牵头羊的就是“泥脖耳公主”,挥鞭断后的就是“粉条公司经理”吧?南郊肉联厂我去过,每天上午大门前,争相交售的牛羊猪禽,沿路排队长达数里。厂长告诉我:“我们厂是农牧业的一面镜子。越忙,越说明政策对头!”

    “石头,你们一个人的收入有多少呀?”

    他又笑了,毫不客气地说:“反正比您的工资高。”

    “我相信。你们有了钱,都买些什么呢?”

    他眯起眼睛,含蓄地回答:“还是请您再到坝上去看看吧。第一桩,先看看这几年栽的杨树,防风林带,成网成片啦。唔,我们还花钱雇飞机撒树种哩!”

    “啊!还有,那些淖,到底有什么用处吗?”

    “那是放牧牛羊猪鹅的宝地呀!要是把它们也列为资本主义,那大片的水草就毫无用处。”

    我懂啦。发菜虽好,也只有落到名厨手中,再配上鸡鸭汤,才成佳肴。否则,就还是土腥味的地须儿。

    1984.2.于广州

    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