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称九寨沟。”
“九寨沟是个佳景荟萃、神奇变幻的旷世胜地。……多彩多姿的水,是九寨沟景观的主角。从雪山、森林里流出来的山泉,穿林过滩,几经分合起落,构成了一级一级激流飞湍和层层叠叠的群瀑奇观。共有108个湖泊。小的半亩,大的有千亩,水底色彩斑斓,千变万化……这里有宽度居全国之冠的大瀑布。”
“九寨沟的树,是装点风光美的全能角色。自然保护区一半以上为原始森林所覆盖,树种繁多,林中混生着箭竹和各种奇花异草,色彩绚丽。泉流、湖泊中也有森林,实乃奇中之奇。”
“九寨沟不仅风景秀丽,气候宜人,它所独具的生物、气候、地貌等,还是人们探索自然奥秘的基地。……岷山山脉便成了我国西部山区动植物的‘避难场所’,异常丰富的古老动植物的繁衍地。……高等植物有2000余种,古老的孑遗植物生长茂盛。原始森林里栖息着大熊猫、金丝猴、白唇鹿、羚牛、红腹角雉等珍贵动物。……保护森林是关键。森林装点着景观,涵养水源,哺育珍禽异兽。没有森林就没有九寨沟的胜景。”
这是19**年印制的文字。林业部门终于有了上述觉悟,我和大多数同胞们深感庆幸!因为它将明令禁止下属林场再干那种“剃净青山万千头”的历史罪行了。请饶恕我语言苛刻,实际是良心的愤怒。同时声明一点,这里并不存在“群众盗伐”森林的事,藏胞历来敬山、吃山、养山,甚至奉大熊猫为神,九寨沟里就有80头大熊猫,饿了,便大模大样地走进村寨,向藏民讨些食物,吃饱之后才走。人们必须讲真话:在这里滥伐森林的恰恰是国营林场。在那些文化素养低劣的革
命主任和绿衣首长心目中,“旷世胜地”九寨沟仅仅是若干万立方米原木而已。
为什么又谈到了文化素养?哈,只因为“臭老九”时不时地惹事生非,招人讨厌。前文提到,“**”期间已有一个林场开进了九寨沟,而且开始了剃头活动。没人禁止它,更没有一部《森林保护法》判处它;也许是因为有那么一首《蜀道难》的古诗,才限制了这剃头活动的规模和速度……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,知识分子多少有点儿行动和言论自由了,便有两位忧国忧民的“臭老九”自带干粮、背起行李住进了九寨沟进行实地考察。一位是四川省作家方赫同志,一位是当地南坪县的县委****,也是个大学新闻系毕业的文化人。他俩来到这伐木声声的人间仙境,痛心疾首,欲哭无泪,好在手中有支笔,便写出了第一篇关于抢救九寨沟的通讯报导。紧接着,一位摄影记者又带着280个彩色和黑白胶卷,赶到九寨沟的各个景点贪婪地拍摄了一个星期的照片。于是,文图并茂的许多文章便在四川和北京的报刊上陆续披露,好像文艺界和***结成了同盟,大造舆论,第一件事就是要求立即停止砍伐原始森林,把那个林场从九寨沟撵出去!
这是改革、开放的新时期了,且有开展旅游业可以赚取洋钱之鼓舞,所以办事效率很高——仅用3年时间就制止了砍伐活动;又用两年时间,剥夺了那个倒霉的林场在九寨沟的生存权利。谁说“臭老九”人微言轻?几十篇文章便抢救了一个九寨沟,不也是辉煌战果么。在一次作家们的小会上,诗人梁上泉介绍方赫时说:“他就是九寨沟之父!”老方诚惶诚恐,连说不敢当;我们使劲为他鼓掌,鼓得手心发热。
我们于10月底来到九寨沟,旅游旺季已过,中外游客还不少。南坪县年轻的藏族副县长格梅小姐告知,九寨沟自1985年正式开放以来,每年约有10万游客光顾。听后令人且喜且忧。喜事不必多说,至少可以赚点儿钱;忧虑却是多方面的。简言之,每年10万人制造的垃圾,以及上万辆车次尾气的污染。已经是九寨沟无法承受的公害了。据说许多名山大川都存在同样的问题。究竟怎么解决?我们这帮文人出了许多主意,又都碰上了一个“钱”字的难题儿。地方官员一心想用美景赚钱,而又舍不得花大钱保护环境。譬如买几辆垃圾车,修几条下水管道,将大量的人造垃圾运出九寨沟去集中处理,而不让这些脏东西在五彩湖面漂浮,不跟着清可见底的石泉雪水“随波逐流”,大煞风景……或者干脆控制旅游人数,大大提高进山票价——您瞧,我这个“老九”多讨厌,好比自己刚挤上公共汽车就大喊售票员关门的乘客。
最后说个笑话儿代替结束语吧。在享有“天下幽”盛名的青城山石板路上,同行的一位副总编辑才花了3元钱就买得一对相思鸟,还带竹笼。一路下山,我对他进行了放肆的说服动员,直到抬出其夫人乃环保工作者时,他才得到顿悟,将鸟放生了。而另一位老作家在峨眉山又买了一对相思鸟,任我冷嘲热讽,包括念打油诗,也不肯放生。诗曰:×老心不老,走路如赛跑,一趟峨眉山,买得两只鸟!这当然都是笑谈罗。然而,这些山上,鸟市颇多,买卖兴隆,岂是我们几个穷“老九”买得完、放得净的呢!
1988.11.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