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过富饶的八百里秦川,也熟悉鱼米之乡的滨湖地区八百里洞庭,却不了解清寒的八百里坝上。↙↙шшш.lσveyùedū.cōm↘↘
我写文章使用过“浩如瀚海”这个词,却不知道瀚海在哪儿。它是大海吗?经过那次旅行,才知道它是蒙古高原上的一个盆地,沙碛广漠,有两个浙江省大。
12年前,我参加一个收割机试验小组,早春2月在海南岛作麦收试验,又随着地球绕日运行形成的季节变迁,由南往北,处处追赶夏天和麦熟。半年之间,途经六省,行程万里,于8月初追到了这瀚海之“滨”的坝上来收割燕麦。朋友,你想过吗?麦熟一晌,龙口夺粮,这“一晌”却是由南到北逐日推移的。我们亦步亦趋、步步为营地赶着作完了1000小时的收割机试验,伙伴们还有了另外的收获:“咱中国真大呀!包涵着寒、温、热带哩。”
白色的土壤
刚越过长城八达岭,参加完延庆县的麦收,我们连夜保养收割机,装上大卡车,又准备北上了。有些女社员听说我们要开车“上坝”,便送来一些包袱,要捎给她们的亲戚。捎的什么?挂面、白糖、火柴、棉布和“洋针洋线”。一打听,原来延庆县从前属于察哈尔省,省会是张家口,这些女社员的娘家就在张家口以北的坝上。她们作姑娘时,为了离开那贫寒的白土高原,就利用女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出嫁机会,投靠那些前去收购“口蘑”和“口马”的商贩,“拚命往南嫁”——她们知道长城南边是北京。究竟有几个幸运儿嫁进了北京城呢?多数只嫁到了居庸关以北的延庆县,并没飞过八达岭。
“进关难哪!”想起往事,她们唏嘘着。然而,北京市最穷的远郊县份延庆,日子也比坝上好过得多呀,她们时常托人给娘家捎点儿香油白面。
我没到过坝上。经她们这么一诉说,一委托,在这盛暑的日子里,也隐约地感到些许儿坝上的清寒了。
汽车沿着桑干河及其支流洋河的谷地西北行,红日未垂就到了北国重镇张家口。次日清晨继续驱车北上,又过了一道长城。呀呀,同车伙伴纳闷了:“在八达岭刚过了一次长城呀,怎么又过长城?”
“长城可不是一条呀。涞源、八达岭一线是内长城;杀虎口、龙门关一线是外长城。内外长城之间,咱们跑了400里哪!”熟悉地理的同伙解说着。
过了两道长城,我们来到这塞北的塞北了。汽车在费力地爬大坡,一直爬了40里。爬上坡顶,却不见下坡的路。抬眼远眺,一马平川!啊,这就是人烟稀少的八百里坝上啦。坝下一片绿,坝上一片黄,俨然两个世界。
过了张北县,直奔白城子,这是预定的试验场地。白城子并不是城镇。这村庄的房屋和土坯院墙皆呈灰白色,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更白,分不出层次,远远望去,宛如一道抹了白灰的低矮城墙。进村细看,才发现这
里的泥土都是灰色的白碱土,缺少腐殖质,贫瘠得很。
村外有一些水面。既非池塘,也不是水田。我实在叫不出它的名称。即使把我“知识字典”里所有带“水”的字眼,诸如江、洋、湖、海、河、溪、池、泊、潭、渊、沼泽……全都翻出来,也没有一个能对上号的。这些水面,大小不一,由于地势平坦,趟水走到最深处也没不了膝盖。后来才知道它们的名称叫:淖。当地人读音为“挠儿”。这些淖水,一不养鱼,二不行船,三不灌溉农田,我问不出它的用途。但是,淖的周围生长着大圈大片的蒿草。
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……”我不知怎的,念了几句学生时代的歌词儿。当地人却反驳我:“没有牛羊!咱这儿倒是有大风:一年一次风,年初到年终!”
高原的凉风将大片蒿草刮得波浪般地翻滚着,的确没看见牛羊,也没有“口马”。我知道这里盛产精悍善驰的良驹,也听说过那“连天如云”的羊群和“奔腾如潮”的马群。可这些入诗入画的牛羊骏马藏到哪儿去了呢?
倒是有一群10来岁的孩子,经常围着我们看收割机试验。固执地围观,轰都轰不开。他们大都光身赤脚,屁股蛋儿冻得发紫,两条鼻涕流出来又吸回去,并不擦掉。大点的女孩则穿一条带补丁的麻布短裤头,乳房已经隆起,爹娘也不给她穿小褂。除了自动围观之外,小学老师还领他们有组织地(穿了衣裤,洗了脸)前来参观过三次,请我“给学生们多讲点科学知识!让孩子们开开眼吧!”我讲得很简单,孩子们却瞪圆了眼睛听得极其认真。
混熟以后,我记住了他们的名字:石头、三妹子……我还给两个最固执的围观者起了外号:吸鼻涕的叫“粉条公司经理”,只洗猫脸儿的叫“泥脖耳公主”。
这些孩子实在可怜。他们唯一的玩具就是每人有一只瓶子,用麻绳拴住瓶口使劲儿抡,抡圆了,就像飞机螺旋桨似的嗡嗡响。晚饭后,每当我们在村口保养收割机的时候,他们就排成队站在对面,傻乎乎的咧着嘴笑,一齐朝我们抡瓶子。那嗡嗡的响声,代替了应有的歌声和舞蹈,代替了儿童乐园的一切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