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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说墙

颇多讲究和规矩:北房又名正房,座北朝南,向阳门窗,冬暖夏凉,是长辈居住的上房,西房又名厢房,是二等住房,向东开门窗,上午可纳阳光,由长子长媳或长孙居住;东房虽然也是厢房,却因向西开门窗,夏遭西晒,冬天又面对蒙古刮来的西北风,冬冷夏热,属于三等住房,由次子次媳或孙子辈的居住;南房俗称“南倒座”,是下房,向北开门窗,常年不进阳光,低矮阴湿,由丫头、老妈子等“下人”或者嫁不出去的闺女、寡妇居住,还兼做厨房使用。这四合院内也是长幼尊卑、等级森严的呀!较大的四合院,所谓深宅大院的官宦人家,有三进、五进、七进院落。进,就是进门——进了大门,一座院子,进了二门(也叫腰门),又是一座院子……其实就是一长串四和院,颇象一串冰糖葫芦。更大的院子,则是那些“侯门深似海”的王爷府了。譬如我们都熟知的“大观园”,其中除了花木山水和亭台楼榭之外,还有怡红院、潇湘馆等等许多小院落,那就是大院里边套小院的园中之园了。总之,北京的这些四合院,无论大小,都是封建社会的“细胞”,是封建制度下的家庭结构在住宅建筑上的反映。是封建大家庭“四世同堂”、“五世同堂”和家长制等等伦理道德在建筑学上的反映。简言之,四合院是封建家庭的躯壳。因此,北京的四合院现在已经大量的遭到破坏、解体和走向消亡。现在的四合院,除了极少数高干、名人尚能维持独门独户之外,基本上都变成了若干个“小家庭”共同居住的大杂院:每户一两间,自建一个小厨房,已经把那院子“瓜分”殆尽。住东厢房的,大都在门前种树或搭个小小瓜棚、葡萄架,以防西晒;住南房的则开了“后窗户”,面向太阳和院外较大的天地。更多的居民楼和公寓楼房,在成片拆除四合院的旧址拔地而起,大都是按照三口之家、四口之家的新式小家庭建造的。毫无疑问,这些单元楼房,是新式家庭结构在城市建筑上的反映。如果让贾母率领她的几十名儿孙和儿百名丫头小厮们来住单元楼房,那个王熙凤再能干,再泼辣,也是无法管理的。

    可惜的是,我们许多单位的行政领导和基建部门,对北京城墙和四合院正在消亡这个事实视而不见,熟视无睹,或者不肯承认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,才在大家拆城墙、分院子的同时,依然醉心于修建各种围墙和大院!修建园中之园和院中之院!还象各路诸侯似的扩展本单位的“封建领地”,还在建立许多大大小小的封闭式的“土围子”,有意无意地划地为牢,做茧自缚,隔绝群众,妨碍交通,妨碍商品生产,妨碍现代化,妨碍城市改革。

    有些大院,他们修建围墙和院中之院的最主要的理由是加强管理和保卫工作。然而,通过这两年深入打击刑事犯罪分子的活动来看,哪儿也不是“世外桃源”。某些大院还变成了犯罪分子的庇护所,某些院中之院则是藏污纳垢的特殊化地盘。有些生长在“大院里的孩子们”,恰恰是作恶多端的罪犯。

    许多工厂被称作“大而全”或“小而全”。指的是从铸造毛坯直到组装成机的全部工种无所不包,一切工种、工序和零配件制造全都“自力更生不求人”不愿搞分工协作和专业化生产,总认为所有的生产环节全都抓在自己的手里才放心,才牢靠。这种落后的生产方式反映在工厂设计和厂房建筑上,则是一道围墙圈锁着的工厂大院,甚至门卫森严,摆出一副拒绝社会交往的面孔。

    更有趣的是某些商店、餐厅、宾馆、招待所、影剧院、小卖部,也用围墙圈着,或是设在某些大院里边,美其名曰“内部商店”等等,在商品、服务与顾客之间设置层层障碍,以显示其高级和特殊,“你有钱,我不赚”!夫复何言?

    当然,真正的要害部门,保密单位,的确需要有围墙、岗哨乃至电网加以保卫。这是人所共知的常识。我说的是那些自命不凡的、并非要害的单位,也要把自己圈锁起来的大院。更令人遗憾的是,它们一旦建起围墙,就“占山为王”了。不论大院里有多少空地、荒地,有多少不合理的建筑物;也不论它们多么妨碍交通,妨碍城市总体规划,都会像“钉子户”般的坚守“领地”,像中世纪大大小小的城堡,很难攻破。

    近几年,在改革的浪潮中,确实也有许多振奋人心的喜讯不断传来!譬如,某电影厂和某文化部门,已经撤除了大门口那令人望而却步的武装岗哨;某些“内部礼堂”已对外开放,卖电影票和戏票了;某些军队招待所和医院已接待老百姓了;某些“高级”餐厅和宾馆、俱乐部,也开始考虑经济核算,谁肯花钱就让谁进了;某些“友谊”商店不但欢迎洋人,也准许华人同胞与它建立友谊了;某些“保密”单位突然发现洋人并不想偷它的远非世界先进水平的图纸,多年来它实际上仅仅是对华人同胞保密而已,所以也愿意与兄弟单位交流经验、互通有无了;某些工厂大院已经拆除围墙,欢迎顾客来厂参观其新产品和工艺流程,还开展了当场订货、配套、代客运输和安装、维修等多种经营项目,因为他们发现用户来厂参观往往比个什么局长来厂视察更重要、更实惠,某些“内部”商店、食堂、小卖部的职工搞了责任承包之后,也坚决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