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问题,足足开会研究了几个钟头,决心难下,“咱是首都哇!”“首都的一举一动都将产生特殊的影响!”最后还是把火柴提价一分钱的问题推到了国庆以后再办。
我由衷同情这几位市级领导。“京官难当”嘛。但我希望他们对待火柴也公道一点才好。我想,他们一定不知道,北京国营菜市场的大虾已涨到44元一公斤,国营饭店的茅台酒100元一瓶。当然,普通百姓可以不吃大虾,不喝茅台。不过,5000盒火柴才抵上一瓶茅台酒,我总觉得有欠公道。
有人说我的秃顶是用脑过度造成的。像火柴这样的小事,何必由我这个无权的文人去作如此长期细致深入的研究哩!这当然是我在犯傻罗。他瞧,我甚至还在同情那几位市级领导,他们为火柴涨价问题操心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我,不知会不会因此而脱发?
我长期研究过的第三个问题是房子。此事真是一言难尽,我曾经怨恨过自己为什么是人而不是蜗牛——天生就背着一间房!
20多岁的时候,我们小两口儿在北京租了一间房,万万没想到,等两位千金出世并且长到20多岁了。我家还是这一间房。
那时候北京市出了个大名鼎鼎的模范人物王国福。他一家三代七口人,挤住在一间矮小阴湿的“长工屋”里。王国福当了干部不忘本,仍然不盖新房也不向上伸手要房。此事出现于20世纪70年代的中国首都,立刻就被北京市*****主任***等人抓住不放,发文件登报纸,编歌演戏,大肆宣传。“革命舆论”造足了之后,还要组织成千上万的干部去参观学习,“****”。我有幸被组织去了三次,效果是嘴上贴了封条——还想要房吗?请你学习王国福!
当时还有一位从大寨晋京的大干部,公然提出响当当的
革命口号“先治坡,后治窝”,进一步从理论上阐发了“长工屋”的精神和三世同堂四世同堂之必要,其威慑力更强。
不错,那是历史。但是,历史上遗留下来的问题。则是现实。长时期不盖房或者少盖居民住房所积累下来的问题,也够当今北京市***挠头的了。
新时期以来,北京每年都要新建住宅数百万平方米,成群成片的居民楼拔地而起,然而问题并未得到解决,或者说还没有走上真正解决住房问题的正道。
我对房子问题的敏感,首先直接来源于我那间无瓦的泥顶平房。它给了我丰富多彩的感性知识,文学的素养。大雨大漏,小雨小漏,外边晴天,屋里还漏。屋里摆着八九个大盆小罐,叮叮当当,高音低音,赛过催眠曲。经常挪床,搬箱倒柜,苫雨布,可以减肥。一个雨过天晴的星期天,我所在单位市农机局的局长坐小汽车到我家取讲话稿,还剩个尾巴,我正俯案疾书。他坐等。我女儿赶紧走到局长身边,当然是在屋里罗,站着给他打伞半小时。局长大人一言不发。
我很伤心,便将此事如实地写成小说,发表之后送给局长一册。过了几天,他笑呵呵地对我说:“写得很真实嘛!”
1980年底我调到北京作协当专业作家,成天趴在家里唯一的饭桌上写作。女儿为我鸣不平:“我们工厂,钳工还有个钳工案子哩,您也该有个书桌呀!”我并非买不起书桌,只因为屋里实在没处放,既不能摆到床上,也不能放在床底下嘛。有人给我出主意,便舍着脸请作协一位领导来家吃饭。饭后,她提了个合理化建议,吓我一大跳:“房子实在是小一点儿,你买个双层床吧,腾出个地方来放书桌。”我赶紧冲着她笑:“谢谢!这真是个好办法。不过,双层床也难买,请领导上帮帮忙吧!”
“好,我帮你打听着点儿。”她的态度还是真诚的。
三年以后,领导上组织我们讨论什么是人道主义?我立刻想到了妻子常嘟哝的一句话:“唉,咱们家呀,老的不老,小的不小,挤在一屋里,唉!”我终于发了火,大声说:“请到我家里去看看,您就懂得什么是不人道啦!”
于是,我得到了两间房,总共23平米。把两个女儿塞进一间,而且立刻买了一张书桌,发了几封电报通告亲友:“赵大年53岁进入了有桌阶级。”
又过了两年,新的矛盾继续发生。大女儿结婚一年多了,分不到房子。仍在“打游击”,28了还不敢要个孩子。我们市文联今年有一幢小楼竣工,我想再要一间,真是人心不知足啊!私心太重。
此事又使我增长了许多知识。文联的这幢小楼,除拨一部份给“拆迁户”之外,仅剩20个单元,上百户申请,怎么分配?整分了半年还没分下去。于是便出现了“分房比盖房还难”的绝妙局面。
此事使我联想起王蒙小说《高原的风》里的一段精彩文字,写的是一位中学教师申请住房的情景:“经过了一系列的申请、扯皮、推托、变卦、变脸、摊牌、虚惊、奔走、等待、失望、再等待和再希望之后,他终于拿到了这个单元房门的钥匙。”可见此种绝妙的局面,教育界也有。这篇小说里写的另一位女教师,家里有一张三层床。
为什么文教单